【採訪】給蘭嶼孩子夢想發展的空間

一聽到我們等會兒要去蘭嶼,這群花樣年華的女孩們全都興奮地舉手,「老師,把我裝進行李裡帶去!」「還有位子吧?我和你們一起回去。」思鄉之情不言而喻。每位蘭嶼孩子到了國三,總會面臨同一個抉擇:要留在家鄉唸書,還是去台灣求學?而對多數離鄉唸書的蘭嶼學子而言,就算是在與蘭嶼只有一海之隔的台東讀書,每年寒暑假的返鄉之路依然遙遠。

旅台蘭嶼學子的挑戰

位於太平洋海上的蘭嶼,自然、原始的美景被保存在這個彷彿世外桃源的小島上,但8月底天秤颱風在三天內兩度侵襲蘭嶼,造成農會超市、加油站、機場跑道、港口的漁船全遭沖毀,村落內的房屋及農田也多有損害,不僅破壞了島上美景,更嚴重影響居民生計;而對於家中有孩子離鄉求學的家庭來說,孩子的生活費和學雜費也因此陷入困頓。

其實在風災之前,旅台求學的蘭嶼學生就得面對許多挑戰,首先是「交通」。前往蘭嶼有搭船和搭飛機兩種交通方式,但常常因東北季風、颱風、大雨等多變的氣候因素,造成飛機或船班停駛,充滿變數的交通情況,讓旅台求學的蘭嶼學生常常得在寒暑假來臨時,面臨宿舍空無一人、只剩自己的情況。

在人生地不熟的環境,這群旅台的蘭嶼學子得在極需關懷的青春期裡,學著獨自面對生活適應和課業學習的種種壓力。「剛來的第一個禮拜,會躲在棉被裡偷哭。」目前就讀公東高工三年級的琳琳回憶起初來台東的情境,她說,自己是班上唯一的蘭嶼人,剛開始和同學相處總有些格格不入,「但久了也就習慣了。」而今年剛來台東、就讀台東商職一年級的萱萱則說,這是自己第一次離開蘭嶼、一個人在外居住,「很期待,但也覺得這裡的課業壓力比較大。」

另外,旅台求學的生活費及學雜費,對原本就處於經濟弱勢的蘭嶼家庭來說,也是一項負擔。蘭嶼島上就業機會少,大部分家庭的男性成員會遠赴台灣工作,但多數都從事勞動型的臨時工作,收入並不穩定;對留在蘭嶼的婦女和孩童而言,島上生活尚可自給自足,一旦離開蘭嶼,就得面臨「什麼都要花錢」的情況,「有時會覺得在家裡比較好,每天就吃地瓜葉和海鮮,不用花錢;在台灣唸書花的錢不只是學費,生活花費樣樣都貴。」就讀公東高工二年級的恩恩說。

讓離鄉求學的孩子找到歸屬

沒有家人在旁陪伴,獨自在台灣求學的蘭嶼學生比同儕更需要關懷。台灣世界展望會透過每學期開學前的助學金發放,幫助這群孩子減輕離鄉求學的經濟壓力;同時透過社工員的訪視關顧,讓旅台的蘭嶼學生能獲得情感上的支持,就讀台東女中三年級的小慧正是其中一位。

小慧從國小開始成為台灣世界展望會的資助童,由於父母均為臨時工,家中收入並不穩定,每學期的助學金確實讓小慧減輕了經濟負擔,「像高三會花很多錢,如書籍費、各種考試的報名費等,有助學金就會比較方便。」而社工的關懷,也讓小慧在異鄉仍能感到溫暖,「我覺得社工老師就好像在台灣的另一個家人,看到她都會覺得特別親切。」此外,小慧也在教會裡找到了一個可信賴的安歇角落。

週日上午,小慧如往常一般準時來到教會,在這裡,她可以和同樣來自蘭嶼的同學、學妹彼此分享、互相陪伴,「我們的假日都是在教會度過的。」由於蘭嶼只有一所國中,同學、學長姊和學弟妹之間的關係都很緊密,因此身為學姊的小慧便主動聯絡剛來台的學妹,邀請她們來教會,讓在台東的蘭嶼學生也能有個放心分享的家,今年高一的萱萱就說:「以前在蘭嶼時不太喜歡去教會,是來台東後才開始穩定聚會,在這邊可以讓我紓解壓力,也有朋友作伴。」透過團契分享,旅台的蘭嶼學生開始有了歸屬感。

生涯規劃活動 帶領孩子找到目標

相對於旅台的學生,留在蘭嶼繼續就讀高中的學生則面臨不一樣的挑戰;由於蘭嶼高中只有餐飲科,加上與台灣本島的距離影響了新知傳遞的速度,學生較缺乏多元學習的管道。為了讓偏鄉地區的孩子能擁有和城市孩子一樣的學習機會,台灣世界展望會定期舉辦生涯規劃活動,帶領受資助的學生參訪大學、認識科系,進而發掘自我興趣所在,找到生涯目標並勇於發展夢想。

就讀蘭嶼高中三年級的小月,就在生涯規劃方案及課外活動中,逐漸勾勒出自己的夢想。「國中時有想過去台灣唸高中,但媽媽希望我留在蘭嶼,而且我覺得蘭嶼高中不會比其他學校差。」小月說,她希望改變以往家長們對蘭嶼高中較為負面的印象,因此她積極參與各項公益活動,無論是與同學們到海邊淨灘,或是為關懷獨居老人向社區募款,小月以實際行動來愛自己的故鄉,也從中發現自我對公益服務的喜好。

小月的積極態度和優秀的表達能力,也在生涯規劃活動參訪大學的過程中,獲得實踐大學等校教授肯定,鼓勵她繼續升學。未來,小月的夢想是希望能朝文化觀光或公益服務的領域發展,也期望自己有一天能發揮所長,回到蘭嶼擔任文化導覽員。

讓蘭嶼兒童擁有公平的教育權利

正如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明確指出,每位兒童都有受教育的權利,蘭嶼的孩子在求學道路上所面臨的種種挑戰,需要更多關懷資源的投入。帶著對偏鄉兒童教育的熱情、在蘭嶼服務三年多的椰油國小國幼班蔡玉如老師說,蘭嶼的孩子在進入國小後,由於課本教材的知識與他們在部落中的生活經驗不同,因此有些孩子會出現學習速度較緩慢的情況;偏鄉地區教師流動率大,也讓孩子得不斷適應每個老師的教學方式,長期下來對孩子的人格培養影響不小,「很多孩子和老師比較熟之後,第一個問題就是『老師,你什麼時候要走?』」

蔡玉如老師表示,教師流動率大對老師而言也是一種挑戰,「剛來蘭嶼的老師會覺得這裡的孩子比較被動,因為孩子會先觀察老師,所以一開始較不容易相處。」針對課堂所學與孩子生活經驗有所落差的情況,前朗島國小校長鄭漢文在蘭嶼服務期間,曾著手編撰一系列的在地教材,將海洋、飛魚、拼板舟等孩子熟悉的達悟族文化融入教材之中,但後續卻無人承接,「在地教材的編撰需要與部落一起合作,也需要有願意長期投入的老師負責。」蔡玉如老師說,面對城鄉差距所帶來的學習困境,如何在主流社會中找到自己的定位,是每個蘭嶼孩子都需要面對的功課。

教師流動率大,以及課本知識與部落生活經驗的落差,讓蘭嶼孩子的求學之路面臨許多挑戰。

為幫助經濟弱勢家庭的孩子也能擁有公平的受教育機會,台灣世界展望會透過助學行動,每年幫助國內約4萬5千名兒童獲得充分的教育資源和支持系統,其中也包括280名蘭嶼兒童,讓居住在偏鄉或家庭貧困的學子能夠安心上學、發展潛能與夢想。而為了讓蘭嶼學子不因本次風災影響而中斷學業,台灣世界展望會針對受助家庭中旅台求學的兒童發放就學生活扶助金,以紓解家庭經濟困境,保障兒童教育權益。

在台東唸書的小慧說,「我想當空姐,因為這樣就有更多機會看見外面的世界。」而在蘭嶼的小月說,「我很期待上大學,也想出國遊學,讓我的視野能更開闊!」城鄉差距和教育資源的缺乏,並未限制小慧、小月的夢想,許多蘭嶼的孩子正和她們兩人一樣,只需要多一點學習機會,就能擁有更多元的生涯發展,以及實現夢想的能力。

圖片版權:台灣世界展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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